准确地说,它只是一个三岔路口,即黄叔抗路与福海路的交汇处(现为阮廌路)。但在斜对面,有一条从德波(芽庄车站的火车检修区)出来的泥路。这条路后来被拓宽并铺上了混凝土,仿佛想与黄叔抗路相连,因此它看起来像一个十字路口——一个交错的十字路口。
那是几十年后的发展。在我5、6岁的时候(大约在1973-1974年),德波路还非常冷清,通常是人们从“水机村”(xóm Máy Nước)穿过“杨树园”(Vườn Dương)到福海,再下去“新村”(Xóm Mới)的捷径。我家住在水机村,在国俊学校上一年级时,我就跟着大哥哥们沿着这条路走到福海去玩。
那时,我不仅在道路上看到了交错,也在德波区内外的生活中看到了交错。我们村里大多是铁皮屋顶和木板墙的房子,有一个叫“蹲摊”(Chồm Hổm)的穷集市,一条泥路穿过树木茂盛的苗圃,露出几丛充满乡土气息的香蕉树。而在福海-黄叔抗街角,则是成排整齐的砖房、明亮的商铺和繁忙的交通。
![]() |
| 穿过德波区的铁路路段。 |
这两个“世界”被德波路尽头附近的栅栏隔开。栅栏那边是繁华的街道,这边是属于铁路部门的土地,荒凉的花园里,废弃的铁轨上停放着破旧的车厢。一天有几次,每当火车快要通过时,看守人就会放下栅栏。火车鸣笛、轰隆隆地通过后,栅栏才会被拉起。
后来有几个月,也许是因为治安原因,看守人一直把栅栏放下,使其变成了一个检查站。只有大人在说明明确理由后才被允许通过,而孩子们则被禁止通行。
我和同班同学阿得(Được)家住得近,经常在栅栏附近闲逛玩耍。在争先恐后地爬上爬下那些停在那里的车厢玩腻了之后,我们便琢磨着怎么去街上。趁着看守人忙于私事或聊天时,我们偷偷溜了出去。几次成功让我们得意忘形。但有一天,我们“落入陷阱”,看守叔叔假装没看见,却突然扑过来,把刚钻过去的我们俩一手一个逮个正着。被狠狠揪了耳朵,疼得眼泪直流,不管我们怎么哭着求饶,他还是把我们扣在原地,逼我们说出父母的名字,让大人来领人才能回家。更惨的是,回到家我们又挨了一顿揍。
但生活的悲哀在于,大人越是禁止,孩子就越是偷偷越界。因为栅栏的那一边才是我们向往的“世界”。那里有兴道(Hưng Đạo)电影院(现在是省社会保险局总部),正在大肆宣传轰动一时的香港武侠电影。在学校课间休息时,我们总是争着偷看高年级哥哥们带去的电影宣传单(program)。
在经历那次终生难忘的挨打后,我和阿得不再偷偷摸摸了,而是等大人准备通过栅栏检查站时,央求他们认我们做侄子带我们过去。我们去兴道电影院看个够。天哪,那些超级巨星的武打招式,那些在色彩斑斓的巨幅海报上被夸张放大的美人们迷人的眼神,是多么美丽啊。甚至连上面用花体字写着的电影名字也显得那么飘逸。我们走来走去,尽情欣赏着电影院和周围的店铺,然后回家。毕竟那时候我们连买面包的5角钱都没有,哪里敢想电影票的事。
![]() |
| 进入德波区的路必须经过栅栏。 |
在我多次偷偷溜出家门去看电影院之后,有一天,父亲在保禄(Bảo Lộc)长期出差回来后,带全家去看了电影。我们三姐弟(大姐上五年级,二哥上三年级)穿上了从春节攒下来的新衣服,和爸妈一起坐着两辆三轮车去了兴道电影院。那是我第一次真正踏入我梦想中的“圣殿”。抬头看着影院内高如穹顶的天花板,我总觉得前面巨大的银幕就像是从天而降。而那张舒适的皮椅,可以随着人的坐姿折叠,站起来时又会自动弹起,真是“神奇”。突然,灯光全熄,一束光线从后面射向刚刚拉开的大银幕。看着银幕上万马奔腾、仿佛要冲出银幕的壮观场景,我屏住了呼吸。骑士们出现了,战斗开始了。从那一刻起,我知道电影院可以用如此先进的技术带我走向奇幻的远方。
1975年以后,我家回到了农村。孩子们最大的乐趣就是在露天广场看电影,好像几个月才有一回。那时的“电影院”是合作社的晒谷场,银幕是用流动放映队四根干枯光滑的竹竿架起来的。大人垫着拖鞋坐着,孩子们则全坐在地上,眼睛紧盯着银幕,银幕常常被风吹得弯曲,电影里人物的脸也跟着变形。一天晚上,在看了苏联著名的神话电影《鲁斯兰与柳德米拉》后,夜里在梦中我发现自己和角色一起飞翔,接着又看到自己坐在当年的兴道电影院里。醒来时,我发现自己不仅想念那家旧电影院,还怅然若失地想念那条旧街角,想念那街上的灯光。
现在,每次经过阮廌路与黄叔抗路的街角,我都会放慢脚步。就像在这个秋雨绵绵的下午,起初我只是停下来买一件便携式雨衣,但随后又驻足了片刻,往事如电影般一幕幕重现。
阮永昌



